地下拳场沉在城市的阴影里，空气浑浊凝滞，烟草、烈酒与淡而不散的血气交织在一起。这里所谓的比赛，大多是提前说好的戏码，供在场的人消遣取乐。
卡座藏在半明半暗的阴影深处，一个男人安静靠着，只是来旁观这场拳赛，没有下注，输赢于他而言，不过是打发时间的一场表演。
王砚这一局是这人押了重注，买擂台上的拳手第三回合落败，方方面面都打点妥当，只等剧本如期上演。他素来流连风月，是旁人眼里惯会寻欢的花花公子。
擂台的聚光灯惨白刺眼。两回合，台上的拳手已经受了重创，脸颊破口淌血，四肢沉重得像是灌了铅，好几次踉跄着，只差一点就跪倒在软垫上。旁人都看得明白，他撑不了多久。
裁判开始倒数。周遭的喧嚣慢慢静下来，所有人都等着看他倒下，等着兑现事先说好的结局。
可就在倒数即将结束的那一刻，拳手死死攥住擂台的围绳，浑身肌肉绷紧，凭着一股执拗的韧劲，一寸一寸，重新站直了身体。
他没有输。
骚动立刻在人群里散开，低语声此起彼伏。卡座里押注的男人脸上原本松弛的神色一点点沉下去。他押出去的筹码、敲定好的局面，被擂台上这个人硬生生撕碎。躁意闷在心底，顺着血脉往上涌，指尖攥紧，下颌绷得很紧，眼底翻着压不住的火气。
这片纷乱里，拳场入口掀起一阵动静。女人拨开人群冲了进来。她跑得仓促，鬓发散乱，一张脸惨白无血色，惶急地往擂台围栏边挤，目光第一时间就钉在台上浑身是伤的拳手身上，肩背控制不住地发颤。
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。胸口的怒火，忽然滞了一瞬。还在为落空的赌局恼火，视线撞上围栏边这个惶然无助的女人，那点愠怒底下，悄无声息地漫开一层轻浮的色心。他见惯了逢场作戏的女人，却很少看见这样，眼底盛满真切惶恐、脆弱得一触就碎的模样。目光黏在她身上，带着打量与不怀好意的玩味。
一旁安静观战的男人，淡淡将这一切收入眼底，神色没什么起伏。这场意外，于他而言只是插曲，却实实在在惹恼了身边的人。拳手立在刺目的灯光之下，伤痕累累，脊背却没有弯折。
女人扒着围栏，无声地望着台上的丈夫，满心惶恐。
押注的男人目光来回在二人之间转了一圈，赌局落空的火气还在，心底已经生出别的盘算。安静观战的人侧眸扫了一眼神色变得复杂的王砚又转回头，平静地望向擂台，一言不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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