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,我轻轻笑了一声。我们本来就是家畜——这栋房子,说到底就是一座大工厂。
说起来真够讽刺:全孤儿院大约只有我不是孤儿,是妈妈伊莎贝拉亲生的,可也只有我把亲生母亲的身份看得最透。这难道就是命?我正自怨自艾,脑海里一闪的那幅画面竟直接摆到了眼前。「MINDTROL」——这几个字是什麽意思?为什麽我唯独对这串字母耿耿於怀?我咬着指甲陷入沉思,为这串刻在心头、始终磨不去的文字发疑。算了,反正这条命也撑到十二岁就到头,不如按自己的想法干点什麽。我推开门,点亮油灯,慢慢朝图书馆走去。
「MINDTROL,催眠术,有意思。」翻到文献里几页资料,我忍不住为这门新奇的知识着迷。「若运用得当,能改变一个人的思想,改变人的思想。」这一句话像一道闪电劈过我的脑子,让我抓到了什麽。我恨不得一路挖下去,可惜手头既无工具又无书籍,只能乾瞪眼。冷不防,我想起那些被出货的兄弟姐妹——明明知道他们是羊往狼嘴里送,我却照旧笑脸相迎、替他们道贺。那副虚伪嘴脸刺痛了我的心。呵,反正这副身子早沾了一身罪恶,为了满足一点好奇心,拿兄弟姐妹换好处,又算得了什麽,对吧?图书馆叫黑暗罩着,只有一盏微微摇曳的烛光照亮黑发少年周围那一小块地方。忽暗忽明的光,像极了少年那颗脆弱的内心——即便被黑暗团团包围,照旧渴望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希望。
两年後
明媚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,小鸟清脆的嬉闹声绕着绿草地打转,今天又是晒衣服的好天气。伊莎贝拉望着窗外的晴好,心情也情不自禁地轻快起来。这儿有她心爱的孩子,是她含辛茹苦拉扯大的孩子。瞧着门前草地上打闹的孩子们,伊莎贝拉打心底里喜悦。柔和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笑闹的脸,最後停在那个永远安静坐在大树下、埋头看书的黑发少年脸上。不知怎麽搞的,孤儿院明明有这麽多可爱聪明的孩子,她唯独对这个毫不起眼的孩子放心不下。
「因为,是自己的骨肉吗?」抚着自己的小腹,尽管离那次怀孕已隔了十一年,可一瞧见那个黑发少年,伊莎贝拉心里总会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悸动。她对孩子们已倾尽全部,可对自己的骨肉、自己的血脉、自己的孩子,到底有一种割舍不下的东西。
再过两年,你也到了出货的年纪了吧?自己的孩子照样要出货,她照样伤心,可这麽多年的经历已足够让伊莎贝拉压住自己的情绪。毕竟这个世界残酷到这个地步,这些孩子根本没有反抗的力气;就算想逃,也不过是再尝一遍她当年面对悬崖时的那种绝望。那麽,至少让你在出货之前快快乐乐地长大,就是我对你最大的帮衬了。
长时间的注视大概叫少年察觉了。他站起身走过来,仰头望着眼前的妈妈,问:「怎麽了妈妈,有事吗?」
思绪被打断,伊莎贝拉回过神,瞧见面前满脸疑惑的少年,莞尔一笑,解释道:「没什麽,只是想到不知不觉间,雷你也有十岁了呢。」
直视那双美丽的紫罗兰眼睛,那股打心底里来的温柔叫我一阵发暖。是啊,再怎麽讲,她也是我的母亲。然而我心底这点温暖注定留不住。「再过两年,你也到出货的年纪了。」这句像感慨,像叹息,又像期待,冰冷的话把我拽回现实。是啊,她是「妈妈」,而我,是货品。亏得那张戴了多年的假面盖住了心底的冷笑,我面上不动声色,继续虚与委蛇:「两年吗?说长不长,说短也不短。对了妈妈,我上回拜托你的东西呢?」
「那件东西,总部好像批了,就搁在我房间里,晚一点你去我房间拿吧。」
是麽?那我的计划也终於能动起来了!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