歌手姓蔡,二十七,是制作人带下来的新人,新人一首一首录,录到他讲话像在念歌词,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,抬的时候眼睛不动,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笔不停。
混音师姓陈,三十一,是这一条街的陈氏,陈氏替别人混音,轨一条一条混,混到他右手腕一弯也响,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转旋钮。
收音间是地毯,地毯上一圈一圈的椅轮痕,痕被灯烤得发暗,暗到像撒了一把灰。
空气里是电子的暖、咖啡、和隔音棉的味道,味道混在一起,混到我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灰。
那一面是监视器的画面,画面那一格正对着控制台这一头,这一头那一格一格全对着我。
我第一次发现制作人在等我弯腰,是我十九岁那年。
那年录音室只剩我们四个,收拾我把最後一叠歌词收到柜里,收到一半弯腰去捡地上那一支笔,弯腰时我的背心往上缩,缩到肩胛下面那一块露出来。
露到廖坐在控制台边,坐到他手里那一支笔停在半空,停到整支笔掉到地毯上,掉到他自己没去捡。
他那年三十四,我十九。
後来我二十三,还在这一间录音室里开门、收带、替两个人留最後一盏灯,留到我右手腕一弯就响,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转旋钮。
那天夜里他把那一叠授权单最下面那一格撕下来,撕得很慢,慢到我听见纸的纤维一路断,断到他把它压到自己掌心里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