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件单是从云端签核里弹出来的,弹出来的时候我在双萤幕前面,萤幕上那一格进度正跳到交案最後一格,跳到那一格公司的门禁就锁了一半。
单子上写的是这一季我的稿要重交,重交的数目写在第二行,数目後面跟着一行小字:重交不加。
重交不加的意思是这一间客户要第三版,第三版不加钱,不加钱这一季的加班费就等於白熬,白熬到我连劳健保那一格都保不住。
我是这间动画公司的原画,画的是别人写的分镜,分镜一格一格画,画到我右手腕一弯就响,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压笔。
廖同事是从南部来的,来的是替这间公司补中割,补中割一张一张补,补到他掌心那层茧比别处厚,厚到他连自己的掌纹都看不清。
他讲话像在念交期,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,抬的时候眼睛不动,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压感笔不停。
蔡同事是这间公司的作画监督,监督的是替别人看进度的人,进度一格一格追,追到他右手腕一弯也响,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敲键盘。
那天下午陈指导从台北下来,下来时他把机车停在骑楼,停得很正,正得像用尺量过,肩上背一台笔电和一块数位板。
他二十八,是客户派来的作画指导,指导的是别人交的稿,一格一格退,退到他指甲上那层指甲油剥了一角。
「这一格的透视不对。」
他说,说的时候把数位板放到会议桌上,放到那一叠案件单旁边,放完他把口罩往下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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