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这一生问不出口的话很多,多到我喉咙里那一块地方一路缩,缩到只剩下一层硬皮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妻子姓廖,二十四,是这一摊的记账,账是她自己一路写下来的,写到她把这一条夜市当成自己的落脚处,落脚处那一台旧记账本她连哪一格会糊都摸得清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这一生习惯替别人算碗数,算到最後一格永远是别人的,别人收工她才走,走到连摊车最下面那一格都是别人放过的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摊後是水泥地,地上一圈一圈的油痕,痕被灯烤得发暗,暗到像撒了一把灰。

        空气里是油烟、瓦斯、和洗盘水,味道混在一起,混到我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糖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一面是巷口的监视器,画面那一格正对着摊子後头这一头,这一头那一格一格全对着她们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第一次发现小姨子在等我弯腰,是妹妹头一年来这一摊的那一夜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年摊後只剩我们三个,收拾我把最後一叠铁盘收到车上,收到一半弯腰去捡地上那一支夹子,弯腰时她的围裙往上缩,缩到肩胛下面那一块白露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露到我妻子坐在塑胶椅上,坐到她手里那一支笔停在半空,停到整支笔掉到水泥地上,掉到她自己没去捡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那年十九,我二十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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