导师姓林,二十八,是这一间补习班的导师,带的是一个班一个班,带到她讲话像在念名单,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,抬的时候眼睛不动,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笔不停。

        学生姓陈,十九,是这一间补习班的重读生,重读是一年一年重,重到他右手腕一弯也响,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拧原子笔的盖。

        教室是塑胶地,地上一圈一圈的椅脚痕,痕被日光灯烤得发白,白到像撒了一把灰。

        空气里是粉笔、影印机的碳、和走廊拖过水的味,味道混在一起,混到我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糖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一面是监视器的画面,画面那一格正对着讲台这一头,这一头那一格一格全对着我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第一次发现继父在等我弯腰,是我十六岁那年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年教室里只剩我们三个,收拾我把最後一叠报名表收到柜里,收到一半弯腰去捡地上那一支原子笔,弯腰时我的制服裙往上缩,缩到肩胛下面那一块白露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露到蔡坐在讲台边,坐到他手里那一支笔停在半空,停到整支笔掉到塑胶地上,掉到他自己没去捡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那年四十一,我十六。

        後来我二十,还在这一间教室里收表、点名、替两个人留最後一盏灯,留到我右手腕一弯就响,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拧原子笔的盖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天夜里他把那一叠点名簿最下面那一格撕下来,撕得很慢,慢到我听见纸的纤维一路断,断到他把它压到自己掌心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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