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淑芬从沙发上爬起来,动作快得吓人。她把裤子提上来,扣子扣上,毛衣下摆抻平,头发拢到脑后,黑夹子从口袋里摸出来——她兜里一直揣着一个备用的——别上,别正。她站在地砖上,腿软,扶着沙发扶手,扶了三秒,站稳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后门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    小陈从沙发后头捡起自己的鞋,从隔壁门出去不行,馆长在隔壁,她拉开馆长办公室里间那扇通往走廊后头的门,推他出去,门关上,闩上。她对着窗户整了整领口,领口上有个褶,她抻平,又低头看沙发,那摊水在灯底下亮着,她用脚把沙发垫子踢歪了半寸,挡住那摊水,踢完自己看了一眼,觉得不行,又把垫子摆回来,蹲下去,拿手把皮面上的水抹进转角的缝里,抹得匀匀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站起来,走到水池边,洗了手,洗得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,洗完拿毛巾擦,擦完把毛巾搭回架子上。她走到门口,拔闩,开门,出去,把门带上。隔壁屋里馆长在打电话,听见她出去也没抬头。

        小陈从后头走廊绕到车库,发动灵车,开出去。他从后视镜里看见家属楼和办公楼之间那条道,孙淑芬从办公楼侧门出来,手里拿着账本,步子不快不慢,走到财务室门口,进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七点二十八,小陈把车停在馆门口,从车上下来的时候,孙淑芬从财务室出来,手里多了一张纸,走过来,递给他。是那张批条,签好了,字压得很平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外雇那二十块。”她说,声音又平又稳,像早上那两轮不是她,“票我点完了,你拿去行车记录本那儿夹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小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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