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已经连续工作了七个小时。桌面右下角的时钟显示凌晨一点四十七分。她的腰酸痛得像是要断成两截,手指关节因为重复动作而隐隐发炎。但她不能停,今天的KPI还差两百多笔,达不到就要被扣代币,而代币是她唯一的收入来源。每小时几百笔的审核速度,换来的是一顿勉强果腹的外送餐点和这间连阳光都照不进来的暗室。
她用力眨了一下眼睛,飞蚊瞬间增多,像一群黑色的蚊蚋在她视野里炸开。她伸手去够桌角的眼药水,摸到了一个空瓶。她把它扔进垃圾桶,垃圾桶里已经堆满了泡面碗和空宝特瓶,像一座小小的垃圾山。
就在这时,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拉开了键盘下方抽屉的底层。
指尖触碰到了一本泛黄的笔记本。封面上用蓝色原子笔写着《徐蔓短篇集》,字迹稚嫩,最後一个「集」字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。那是很多年前的她——那个还会在深夜对着空白文档兴奋得发抖、幻想自己会成为作家的年轻女孩。
她翻开第一页。纸张边缘已经发脆发黄,墨水晕染,但字迹依然清晰:
「海的对面是另一片海,孤独的对面是更深的孤独。但她决定写下去,因为文字是她唯一能握住的东西。」
她的手指停在那一行字上,指甲盖因为长期点击滑鼠而磨损得有些变形。她记得写下这句话的那天晚上,她喝了两罐便宜的啤酒,窗外下着大雨,她觉得自己才华横溢,觉得整个世界都会为她让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