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迟等了两息,没有得到回应,他也不追问,直接蹲下来,从储物戒里摸出那一瓶疗伤丹,倒出一粒放在掌心,然后朝那个人伸过去,他没有硬塞过去,只是让那粒丹药悬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,等对方自己拿。

        夹道里的光线很暗,段迟看不清对方的表情,但他看到那人按在小腿上的手停住了。然后那人抬起头来。那一瞬间,段迟的心跳漏了半拍。那不是一张普通的脸。虽然光线昏暗,虽然对方脸上还沾着干涸的灰和血污,但那双眼睛太有侵略性了——狭长,内眼角下勾,眼尾微微上扬,瞳孔在暗处泛着一层极浅的琥珀色光泽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双眼看过来的时候,不像在看一个陌生人,倒像在审视一件突然出现在自己领地里的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段迟认出了这双眼睛。是昨天在杂树林里那个蹲着看石头的人。对方没有说话,目光从段迟的脸上落到他掌心的丹药上,停了两秒,然后又抬起来重新看着段迟。这一次,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,像冰面上裂开了一道头发丝细的纹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他伸出手来。手指很瘦,指节突出,指尖还沾着干了的血。他捏起段迟掌心的那粒疗伤丹,动作很轻,几乎没碰到段迟的皮肤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把丹药送进嘴里,干咽下去了,没有喝水。

        段迟收回手,站起来,低头看了一眼他腿上的伤:“伤口还在往外渗,光吃药不够。你要不去药堂处理一下?”

        那人终于开口了。声音很低,带着一种沙哑的、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过话的涩意:“……不用。”就两个字。

        段迟没有追问,点了下头:“行。那你歇着。”他转身往夹道外走,走了三四步,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、布料摩擦的声音,像是那个人撑着墙想站起来,但没成功。

        回到甲寅舍,他关好门坐在床上,把刚才那粒疗伤丹的消耗补记了一下——一瓶十粒,用了一粒,还剩九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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