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为什么这么说?"

        "因为他主动申请了,据说,月纹的形状,他认识,而且他特别……"莉莉安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选词,手指无意识地捏了一下袖口的布料,"执着于完成的事情。"

        她用了"执着"这个词,但林晓觉得她想说的不是执着。

        林晓把这句话记下来,没有说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马车一路向前,窗外的树影从密到疏,中间经过了一条河,水面上映着月亮的倒影,比天上的那个更亮,更近,但马车没有停。夜色渐渐变浅,远处的天际开始有一点鱼肚白的颜色,那条白线很细,但它在扩大,一点一点把深蓝色的天幕推上去。

        莉莉安在某个时刻闭上了眼睛,不是睡着了,是把注意力收回到自己身体里去了,她的呼吸很浅,坐姿还是那个微微前倾的角度,林晓看着她,想起七十下这个数字,然后不去想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车厢里安静下来以后,声音的层次反而多了。车轮压过路面的滚动声是最底下的一层,中间是马蹄,四拍一循环,偶尔有一匹踩乱了半拍又自己找回来,最上面是车厢木料随着颠簸发出的很轻的呻吟,每次过坎的时候响一下。桌上那盏石灯的光气一直在流,流的速度和外面的一切都没有关系,不快也不慢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车壁上,随着路面的起伏一起晃。有那么一段路特别平,什么声音都薄了下去,林晓听见了莉莉安调整姿势的动静,很轻的一下,重心从左边挪到右边,挪完之后停了两秒,那两秒里她的呼吸屏住了,然后才重新放开。整趟路上她挪了四次,每次都是这个流程。

        夜色退得比林晓预计的慢。她一度以为天快亮了,看了一眼手机,00:12,才过了不到三个小时。手机屏幕的光在车厢里显得非常刺眼,亮起来的那一瞬间莉莉安的眼皮动了一下,但没有睁开。林晓赶紧把屏幕按灭,那一小块蓝白色的光消失以后,眼睛要重新适应石灯的暖色,适应的过程里车厢暗了几秒,什么都看不清,只剩下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又过了很久,窗外那条鱼肚白才真的开始变宽,颜色从灰白转到浅青,再从浅青里透出一点很淡的橘。树影从密变疏,田垄的轮廓一条一条浮出来,有一处水塘的水面把那点橘色接住了,晃了一下,被车速带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林晓靠在车壁上,看着那个光的边缘,没有睡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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